恋雪

【佐鸣】我不在的世界(身体互换/原著向)

小丸子冲锋号

原著向/698后/身体互换/非第一人称

2W2/一发完


这篇在30号那天发过,最近上lof很少,一上来发现居然2号就被屏蔽掉了,所以再发一遍……lof爱我爱得深沉_(:з」∠)_。感谢点心和评论的菇凉啦~

总之下周还会发两篇【肿着脸立下flag

 

 

忽然想和那个连你都不会发觉的自己嬉戏打闹一会,

就连你的切肤之痛我也非常想要去疼爱。*

 

不在的世界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[总觉得做了好梦。梦见了以前的梦。金鱼草已经开花了。有想过拍照来着。写信的这会儿正在后悔。去年六月的时候买了相机,但已经想不起为什么要买了,存了好久的钱,连一乐也舍不得去。大概是因为太辛苦地才买下来,所以一直舍不得乱碰。现在觉得好像珍惜过头了。是这样吗?真可惜。

你到了哪里?鹿丸说现在鹰飞过去要五六天的时间。就是说我写信的这天和你收到信的那天之间差着快一周的时间吧。告诉你的事情发生在五天前,告诉你的天气是过时的天气。这样一来,现在写信的我对现在看信的你来说,不就成了过去的人了吗?啊啊!已经算不清了,世界上为什么要有数学啦?!对了,你那边有下雨吗?在下雪?是晴天就好了。夏天长出的新叶在太阳底下透着光。猜我怎么知道的?我陪一个孩子做任务的时候,不小心睡着了。哎呀,不是我大意,都是下忍的任务太简单了,总是、总是去抓小猫小狗。当然只有那种很厉害,什么SS,超SS的任务才适合本大爷我吧。

那个总拿扫把赶人的婆婆,你记得?以前让我们去抓的那只小猫已经变成妈妈了,冬天的时候生了四只黄色的小猫,一只黑色的小猫,出生只几个月,老想着爬出窝,只能靠委托来寻找。结果呢结果呢,等我从树下醒来的时候就瞧见它爬到我肚子上睡着了,说不定把我当成妈妈了哈哈。黑的颜色。有点像你。真好玩呀小猫,摸它的时候会咬我,要走开的时候又会发出呜呜的声音,我还是第一次觉得这样脾气古古怪怪的小动物有几分可爱。婆婆也说它超级喜欢我,问我要不要带它回家之类的。佐助你呢?你有没有养过宠物,不是你的大蛇、老鹰,当然也不是妙木山的蛤蟆。像照顾小孩子一样把一只小猫养大,听起来超奇怪。要不要试试?婆婆有只超级笨,吃奶总要靠妈妈叼回家的小猫,一直没有被人选走。如果你要收养的话,我可以暂时帮你照顾哦。]

 

[你还是没头没尾地写信。已经过了北方国境线。下雪。溲疏*的花快落了。宠物的事可以考虑。猫,拍照片寄来吧。]

 

[没头没尾的到底是谁啦?!你还是只写一点点。每次每次,一点点一点点。对你的鹰好一点么。它总是飞来飞去,只能带回这样一点点的话,总觉得对不住它。之前说过,我给好色仙人代笔的小说现在还被卡卡西老师当做压箱底的珍藏,别小看我!说到这个,你听我说啊,我已经告诉卡卡西老师那是我写的了,只要让我少读几本《忍者的历史》《标准语法通用》《中等数学》,我就可以给他专门的签名,结果他竟然大笑着说‘我这个借口很有创意’!呜哇!!笨蛋卡卡西老师!我再也不会给他半个字的签名了!!

啊,我已经把那只小猫带回来了,你的小猫我也带回家啦,照片有收到吗?它们现在就像照片里那样成天黏在一起,睡在一起,到哪都在一起。煎蛋总缠住墨水尾巴“咪呜咪呜”,回回要挨咬,墨水倒是野又凶,时时盯着煎蛋不乱爬,又忍不住去挠。佐井找了他那一大沓人类“圣典”,说墨水正儿八经就是只蹭得累。什么呀,乱七八糟。我是不信的。种族上完全没有说服力嘛。现在到了哪里?鹰来回的时间越来越长了。我可不会总帮你照顾猫,这太吃亏了,总有让你照顾回来的一天。记住我的话吧!]

 

[你的话太多了。那些书在学校时就学过了。书名都忘了吗?吊车尾。现在正沿国境线前行。穿过一处未有忍者涉足的隐地。你的起名水平还是一如既往。换掉。——漩涡鸣人,我不是要和你商量的意思。说来我离开那时,你也说‘做了好梦’。还在梦见以前的梦吗?(此处划去)算了,没什么。]

 

 

“果然,”小孩吸着鼻子说,“你又变得好奇怪了,鸣人哥哥。今天不拔自己的头发吗?也没有把我拎起来要我解什么幻术。诶!”小孩如临大敌,“想出新的威胁方法了?!”

“以后都不会了。”他熟练地从巨石的罅漏里翻找出一卷轴,“现在是什么时候?”

“没区别啊。”小孩撅了撅嘴,“还是皋月*啦。溲疏花已经开了好多。”他指了指那簇白色的小花。浅黄蕊心点在白瓣之中,有人形容过那种颜色——“破壳不多时的小鸭嫩生生的嘴”,想来最近也是雏鸭破壳初下水的月份。“你知道吧,也叫空疏*。”(*:日本五月/有“竹节之间距离很长”之意)

“还来得及。”他轻声自语,观测方位后往林外飞快跑去,“要是有人来问,就说我黄昏前回来。”

“你又去哪里?”小孩在他身后追着大喊,“对啦!我把花送出去了!她说好!”他停下来用手作喇叭状大喊,“她说她也一样!我的心意给出去了!”他喘了口气,“所以你的心意也一定会传递出去的!终有一天,终有让他知道的那一天。一定!”

“鸣人哥哥!”

他只朝后摆了摆手。

 

他耐心感受查克拉的气息。为此他搜寻多日,才确定了一个大概的方位。他现在感知查克拉的能力增强了不少,也有种预感,就是那里、终于,的预感。他往目的地疾奔,不停地奔跑,奔跑,直至双腿变得沉重为止。就快了,马上,百米,五十米,十米,现在。

他停下来,看着那个背影。

“哥哥。”

他说。

 

“简单来说,”他解释,“我做梦。”他解释一半,“在梦里我变成了鸣人。”

 

“第一次?”

第一次能当成耻辱柱上被烙上的铭文。

他想要不要真的对鼬说出那种事情。

——【就算是羞耻的事情,好笑的事情,苦恼的事情,丢人的事情,即使全部都是这些也没关系,只要能够知道“在好好生活着”就已经很开心了。】

“那是个大灾难吧。”他组织语言,“一时间很难相信。只经历过一两次也很难平静。”

 

“啊——!!!”

鬼灯水月猛地打开门冲进来,“怎么了?!”

佐助捏着自己空荡荡的衣袖,语无伦次地比划,“没有了啊!没有了!我的手!呜哇哇!我的手不见了!!另一只手?另一只手!啊!还在!太好了!!”他把右手蜷在心脏上松了口气。

水月呆滞地看他做完一套动作,慢慢退出去,“你等着啊。”他声音发虚,“我去找个巫女什么的给你驱驱邪。”

佐助莫名其妙地歪了歪头,“巫女?驱邪?不,你谁啊?”

“这话该我来问你吧。”水月被这派天真模样吓了个激灵,“试问,”他试探,“汝乃哪路狐仙?”

“汝?狐?”佐助更加困惑,望天仔细地想了想,“九尾狐?”

“!”水月“唰”地退出门外,“大人留步!我马上回来!”他带上门。远了还听见他自言自语什么“上身”“玉藻前*”“找和尚”“告诉重吾”。

“什么呀。”佐助嘀咕了一句。他望着自己空荡荡的左手袖子,有些失落,虽然基本还没搞清楚状况,但体内的九尾已经不见了是事实,查克拉的流动也变得十分陌生。他想大概是做梦,也许是幻术,不,要是真有谁把九尾抽出来,因为这个那个他又忘记这件事了呢。他想象了一出自己英勇奋战,最终还是不敌甚至失去手臂的悲壮战役,几乎要被自己的无畏与坚毅感动得吸起鼻子来。

虽然不可能啦。他摸了摸小腹。自己又不是什么特别的人柱力,被抽走尾兽还能好好喘气。总之先去外面看看。他站起来,忍不住又摸了摸自己的腹部。“好像……结实了不少啊。”他带着几分得色嘀咕,一边把衣服撩起来数了数,“4…6…8、8?!!”他震惊不已,挨个戳了戳——货真价实,“这不是变成型男了么?!”他捧住脸寻找镜子,“脸也肯定变帅气了吧!”

“哇啊啊!!!”

他更激烈地惨叫起来,身体下意识地往镜子里猛冲,快撞上了才想起来这大概不是那个人突然出现在了这里。

他摸了摸自己的脸。镜子里的人也皱着眉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
……

帅是变帅气了。

尤其还是自己一贯希望拥有的那种帅气。简而言之,就是宇智波佐助的帅气。

但也不是说就要真的变成佐助啊。他捏着脸皮往外扯:“嘶——”

好像是真的。

到底为什么。

他趴在镜子上认认真真地翻看“自己”脸上的几亩地。

有只古怪的陀螺眼睛。已经踏实下来的头发。少了半边的手臂。还有——

“为什么这么高啊?!”

他举着手拼命比划。

“怎么会这么高?吃什么了?鞋底很高?被大蛇丸侵占了身体?身高全都是脖子撑的?梦?我的梦里佐助为什么会这么高啦?”

“呜哇……”他惨兮兮地把头砸在镜子上,“到底发生什么了啊?”

 

情况古怪至此,他也不敢随便出门。

“佐助”盘着腿坐在镜子前,双手撑在膝盖上认认真真地思考。

离上次重逢还没过去多久,再怎么样佐助也不可能突然变成这个样子。

……但真的很像。长大后的佐助才见过一次,短暂的相逢过后甚至还未能记清楚,现在却又变了一个样。

也许和大蛇丸有关。不,一定和那个家伙有关。

……连氛围都变了。现在的佐助就好像大人一样。

还有,还有兜,兜,兜——

……声音也一样吗?刚刚说了几句没有注意,如果现在说话的话,就能听见佐助不一样的语气了吧。

闭上眼睛认真想!到底是什么事情会让佐助失去一只手臂。一定很痛吧。

……哇,我现在随便说什么,佐助都会、不是,佐助的声音都会照着说吗?

他突然愣了愣,猛地睁开眼睛,很快冲回镜子前。

他回忆佐助平常的表情。

……

这样“正常”了。

他看着镜子里的佐助。

镜子里的佐助冷冷地看着他。

“鸣人。”

佐助冷冷淡淡的声音响起在房间里。

他忍不住笑了一声。

说什么呢。我才是吊车尾。鸣人最厉害。小樱喜欢你。之类的怎样?

 

“我回来了。”

佐助声音轻和地说。

 

“我说过的。”他在心里悄悄地昂起脖子,“一定会把你带回来。”

 

“你已经做到了。”佐助说。

 

“哈哈…”他低头笑了两声,又坐下来,“我都在做什么呢……”他叹了口气。

 

还有其他什么东西能让他了解现状?他在忍具包和上下衣兜里翻找起来。脑袋里想起好色仙人在夏日怪谈里说过的乱七八糟的故事——妖怪上身,怨灵作祟,身体互换……他对灵异故事怵得不行,心里也远是相信多过质疑。如果自己成了佐助,佐助就会变成自己吧。他想想这种可能,灵光一现,一敲手掌,很行啊!变成鸣人的佐助自然没有离开村子。变成佐助的鸣人想必也可以自此凭脸纵横四方。只靠卖签名照片说不定就能住进三层楼的大房子。他自顾自地“嘿嘿”笑起来。

但佐助绝对会气得要命。说不定会脱光了沿木叶村跑个一天一夜。反正丢脸的人长着鸣人的脸。他胆寒地抖了抖,更仔细地翻找起来。“手里剑,军粮丸,爆破符……”他每念个词就忍不住往镜子里看一眼,又觉得即使是自己在这个身体里,那双极黑的眼睛还是看起来冷冷淡淡,看得他一个劲心虚,“我一定会找到你,再把你塞回身体里的啦。”他小声争辩。

“这是什么?”他从上衣兜和行李里找出两叠信纸。“——好多!”他挠了挠后脑勺,先看行李中的:任务……任务……任务……佐助君:近来可好?……樱。他打了个寒颤,半晌才抑制住看完的小心思。“知道啦知道啦。”他小小声声地嘟哝,“不看你的。”他把信叠好塞回行李中,不服气地撇了撇嘴。

他憋着气忍了忍,过了半晌还是忍不住去翻那叠更厚的。

[佐助(划去)宇智波佐助(划去)宇智波君敬启(划去)……啊!不管了!

反正你也不会回信吧。收不收得到也是问题。加上我也没有写过信,一次也没有。写信要怎样开始,怎样结束,要用什么语气,完全不清楚。连写什么也不清楚。最开始想到这件事还以为自己一定会写些不满的抱怨,但现在拿起笔又不知道写什么好。我想肯定不会寄到。鹿丸的判断没有出错过。这样一想就放松下来,不知道为什么。如果收信的人收不到的话,随便写什么都行吧。脑袋里出现了这样的想法。所以这是不是叫日记体?说来我也没写过日记啊。

昨天……是你的生日吧。小樱从三天前起就把自己关在了家里。井野说她好像是在做蛋糕、巧克力之类的想要寄给你。真可恶啊。为什么隔了那么远你的存在感还那么大啦?说到生日,不知道你有没有收到过礼物,啊,一定有过,差点忘了。我去年倒是第一次收到了礼物。那种感受还是第一次,很奇怪,但超级开心,插了蜡烛的蛋糕也是第一次吃,上面写着“NARUTO”,已经完全舍不得吃了,但不吃又会坏掉,想了一大堆“可惜”。所以这次经过那家店子的时候下意识地买了。我想村里知道你行踪的人很少,说不定今年生日又是一个人。真的只是随便、随随便便经过,看到就买了噢!

相机,你喜欢吗?知道用吗?按钮太多了,认得我头痛。老板说是最新的产品。很小很轻。和以前完全不一样,带上出门也不会觉得麻烦。能够记下路上的东西,我想说不定你也会觉得不错。这样一来也很方便了嘛,来年,再下一年,很多很多年,就只要送胶卷了,我还真是聪明呐。不过多半收不到,也没有寄出去,我就当做给自己买的好了,不,暂时保管吧。]

 

[佐助:

近来可好?已经多少封了?最近从小樱那里知道了写信的事情。不过要点太多,现在已经忘得差不多了。果然没有回信啊。也许是没收到。我就当没有收到了。

已经是晚上了。我坐在火影岩上。坐在卡卡西老师的颜岩上一点也不舒服。初代目的头顶最平坦。算是我多年的经验了哦。现在是坐在父亲的头顶上给你写信。说这里的风景最好。不知道到那个世界里他会不会生气。我猜不会。虽然相处的时日不多,但基本还是知道他是个脾气很好的人。最近也在想我要不要去剪头发。我肯定会当上火影的嘛。现在的发型出现在火影山上,说不定二十年后也会被人抱怨不舒服哦。木叶的重建差不多快结束了。现在大家都穿着夏衣出来集会。今天虽然没有什么活动,但这些天只要是晚上,大家就会出来走走。有时候会提灯笼。晚上从高处看灯笼在街道里慢慢游动的画面,非常漂亮。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。我想你也能看见的话就好了。

如果面对面说这种话一定会有些紧张。说不定也会不好意思。但写在不会寄到的信里,就随意了起来。想到的话全都可以写下来。因为没有回复,所以就像是在写日记。我讨厌写日记,但已经不讨厌写信了。真奇怪。我想说不定是因为想着“你”是佐助,才可以写下去。哈哈,说了奇怪的话。但也没有说谎。]

 

[多少封了?“近来可好”快写得比自己的名字还熟了。写开头已经到了厌烦的程度。反正你也不会回信来抱怨,以后就不写了。已经越来越随便。也没有专门再去买信纸。近来都是不管什么时候都可以写上几句。现在就是在等待泡面煮好的时间。看来已经变成习惯了。

有很多话语在面对面的时候总是难以启齿。也不算,是好像全都忘记了。就算是在别人都不知道的世界里,笨嘴拙舌的我也总是只能一味地大喊,不知道怎么说出更多的想法。之所以总是很大声,也是因为这样就好像自己已经无所畏惧。奇怪。不大声地叫喊出来,就会思考不愿去想的事情。

但写信的话就不会。怎么说,一个人在没有其他人出现的地方对着信纸嘀咕,随便什么,心里想到的事情全都用笔写了下来。结果就是信里的自己好像成了一个不认识的人。一天里没有注意到的小孩的笑容,滴水的花朵,阳光的照耀,白色棉被在敲打时暖洋洋的气味,连自己也不知道的愁苦、快乐、负疚……全都出现在了纸上。明明是要说给另一个人听的絮语,却自顾自地感到愉快。写信时流逝的时间十分令人想念。思考对方收到信时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,如果要回信的话又会抱怨哪里话语的不通畅。这样的想象也非常令人焦虑。非常满足。]

 

……什么啊。他捏着信。这是“鸣人”吧。这个世界上已经有另外一个鸣人了吗?

生日会收到礼物的。与父亲相处过的。会给佐助写信,信也被好好保存起来的。完全陌生的漩涡鸣人。未曾见过的自己。也就是说,梦境。也许是另一个世界。

那没有收到过生日礼物的。不知道父亲是谁,也从未见过的。没有给佐助写过信,写了大概也会被直接烧掉的自己,又是谁?

就连这个佐助——缺少一只手臂。会接受木叶的任务。样子完全不一样。他看向镜子。完全不同。——大概是另一个世界上,未离开过村子的佐助。

真是奇迹。就像梦一般。这个世界里自己的遗憾似乎已经全部被弥补。已经不需要再拼命地修炼,拼命地寻找、追逐、痛苦地嘶吼。

……但是、但他不想待在这里。

即使原来的世界总是因为这样那样的遗憾感到痛苦,甚至流下眼泪,但他也不想离开那个地方。不想扔下与小樱的约定。不想扔下好不容易得到的羁绊。不想扔下那个正在仇恨与黑暗里踽踽独行的佐助。

这里的佐助去了哪里?自己的佐助又在哪里?好不容易才见过一面,好不容易才拉近了一点点距离,好不容易才重新建立起被重逢的挫败感打碎的决心。

“快让我回去吧。”他把头抵在镜子上,闭上眼睛,这样一来就像与佐助相互依偎在了一起。但依然隔着冰冷的镜子,体温无法传递,终归只是虚假的想象。

“快让我回去。我要回去了。”他摇着镜子,“另一个佐助还需要我。”他坚信不疑,“还有未完成的约定。”正因为那个约定,他才能更理直气壮地去追寻佐助,正因为如此,才可以一直坚持地修炼,一直想着“他在哪里”“他在做什么”,正因为这样,才会在16岁的年纪里觉得自己能够用尽一辈子去完成约定。

就算这个佐助会说他想听见的话语,露出他想看见的表情,会仔细保存“鸣人”的来信……

“我不想再待下去了。”

这不是他的佐助。

 

门外汉和门外汉坐在地上严肃地看专业人士。

“您叫什么名字?”和尚第一句就问。——哪有上来就问妖怪名字的术士。水月带人进来的时候宾馆的老板就觉得不对,总觉得那和尚看水月的表情是骗子看好骗的人的兴奋模样。此时和尚也正用这副表情看向佐助。

“鸣…佐助。宇智波佐助。”佐助严肃地点了点头。

水月在一旁悔恨地翻找能替代相机的东西,一边自以为的窃窃私语,“是邪祟上身?精神错乱?中了什么奇怪的术?”

“这个,呃,那什么,就是狐狸么,山里的狐狸成精附到了您这位朋友身上。”

“还真是狐狸精。”水月啧啧称奇。

“不是!”佐助大吼,“谁是狐狸精啊?”

“山猫精?”

“也不是!”他想了想更加气愤,“根本不是妖怪!”

“那就是……”“化形失败的小妖?!”“鬼?!”水月和术士一齐惊叫。

“哪个也不是!”佐助气得跳脚,跳到一半又忙坐回去摆正姿势,“……总、总之不是。你继续。”他矜持地点点头。

怎么办?他拼命想,要告诉这两个人自己其实是远在不知道哪个世界里的第二个鸣人吗?说不定和尚可以解决这种问题。但如果这个世界上已经有了一个鸣人,另外一个鸣人还算真正存在着吗?谁又会相信这种古怪的事情?连他自己都觉得也许他只是那个鸣人灵魂脱壳——不,这个不可能,记忆完全不同——说不定是哪里来的小妖小鬼,只自以为是木叶村的漩涡鸣人。

“如果……如果,”他想和尚会不会掏出符咒来贴他,“如果我不是佐助……”

水月和和尚对视一眼,“说什么呢,”水月笑,“你当然不是佐助。要么就是中了什么术。”

“你、你也不能确定吧?佐、我背地里其实就是这个样子!”

“从你13岁见过你到现在,7年的时间已经足够认识你啦。”

“7年……7年?7年!”他猛地站起来,声音拔高,“就是说现在我已经19、不,20岁了?!”

“就这样还说自己是真的佐助?”

“20岁,20岁,20岁,”他来回走动几圈,突然冲过来抓住水月的衣领摇了摇,“不是另一个人!不是另一个世界!是我!是佐助啊!”

水月十分茫然,努力向和尚求助,“妖精发作了吗?”

不待两人细说,他又跳回去,冲回镜子前的时候甚至原地蹦了两下。

“是这样……”他抱住镜子热泪盈眶,“20岁的佐助是这个样子……20岁的佐助,20岁的佐助……”看来已经回到了村子。已经和自己的关系重修于好。他忍不住抽噎了一声,拼命地抱着镜子,已经快要粘在上头了。

自己不是不存在的妖精。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也不是陌生的、更幸福的鸣人。而是自己还未见过的未来。

20岁的自己生日时会收到礼物。见过了父亲。会给佐助买生日礼物,写信。还在坚定地往成为火影的路上前进。

“怎么办?”他小小声地嘟哝,“未来原来会发生这么多好的事情吗?”

水月站在他身后小心翼翼,“这位……妖怪大人,您对这个身体满意吗?这个身体少了一只手臂不太方便啊。”他扯着惊恐的和尚拼命推销,“您看这个怎么样?虽然没有那么帅,但也不丑哦?有两只手臂哦?很高哦?”

“手臂?”他转过身,“对了,为什么佐…我会失去一只手臂?”

“具体不大清楚。不是在终结谷和鸣人战斗时失去的吗?你一只,他一只。噗。你们俩还真有情调。”

“是……什么时候的事?”

“快4年了。”

“说起这个啊,”他把和尚扔到一边,“那边那个已经安上新手臂了吧。你为什么一直都不愿意?啊,忘了,问你也没用。”他拍了拍额头,“反正谁也不知道那个人在想什么。”他转而继续推销,“真的不考虑换个更好的身体吗?有四只脚的哦?八只脚的也没问题啊!更多脚、更多…我也可以去帮你问问奇拉比哦……勉勉强强。”

佐助瞥了他一眼。

“不会很久的。”他一手按着镜子,“虽然不知道为什么,但现在突然有这种感觉,佐…我大概很快就会正常了。……今晚?明天?差不多啦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水月长叹一口气。

“说起来,”他挠了挠脸,只好默认了自己是附身的妖怪,“能和我说说吗?这四年……发生了什么?”

 

他醒来的时候,确信自己正在做梦。

金色的太阳。粉白的花丛。绿色的草地。彩虹的细雾。缺牙流鼻涕的小孩。

是了,他确信自己的人生中没有,也不该出现这样的场景。

“怎么了,鸣人哥哥?”小孩坐在巨石上歪头,“你又来了?”

鸣人哥哥。

在胡说什么呀,这小鬼。他这么想的时候把右手伸到了眼前——比起自己的来颜色更深,没有那般修长,未曾累上常年握剑的茧子。他摸了摸食指:是个惯用手里剑的人。手再往上碰到了冰冷的金属。脑袋上那种久违的戴护额的束缚感这才缓慢地出现在感知里。往上。细软蓬松的头发,比自己的短得多。他扯了几根下来,就看到金色的发丝从眼前摇摇晃晃地落到自己掌心。

是真的。

他把那孩子拎起来检查了好几遍。

不是幻术。他也确信自己不会做这种古怪的梦。

他走到河边,看着水波荡漾间金发蓝眼的身影,难得愣神。

他变成了鸣人。

他认出那套衣服。

没有剪去头发,个子矮小,体内的九尾时时在咆哮、诱导他揭开封印。

他变成了曾经的鸣人。

“现在是什么时候?”他突然转身把小孩拎起来,“哪一年?”

“还是这个问题?”小孩撅着嘴,“你已经问过了,连个片假名也不改。”

“我也不知道啦。”他晃着腿,“我们这里和你们忍者的纪年好像不一样哦,小樱姐姐说的。”

“你们这里?”

“我们这里。小樱姐姐说,这里是世界最北边的地方,没有忍者,没有查古拉*,连溲疏都比你们那里晚开一个月,那边,”他指着脚下那簇花朵小巧的白花,“皋月*才开放。据说在你们那里是卯月*开的。”(*:指小孩的误称/五月/四月)

“那小樱还说,说了……”他想象一个可能,几乎令自己呼吸停止了一瞬。

“上次你也这么问啦,”小孩说,“小樱姐姐没说什么了,不过你有说。”

“你说,还来得及。第一次的重逢才结束不久。还来得及。”

心脏被提到了空中。

“然后你就跑着不知道去了哪里,晚上回来的时候衣服都破破烂烂了,”小孩捂着嘴忍笑,“佐井哥哥说你是梦游去裸奔了。真笨啊鸣人哥哥。你第二天还一直不相信。”

他把其他都抛到脑后,血冲得太阳穴胀痛,“最后呢?我还说了什么?我做了什么?我——”

“时间无法更改。你最后说。说完就晕过去了。”

 

记忆以极慢的速度回到脑中。

第二次,不,已经是第三次发生这种事情了。

他倚坐在巨石下画了几道横线,颇为艰涩地翻找前两次来这里的记忆——几个总结。小孩被打发到了别处。一时间无人的野地与所谓的梦境或幻术重合,手里的树枝覆上鬼魅似的虚影,很难信任这般离谱的情节竟是真实。记忆也是一样。按小孩的说法,理应是上周发生的事情,此时回想起来却像是追寻几年前的回忆,隔着层厚重的玻璃,只能模糊地知道个大概。

第一点,时间无法更改。

他在卷轴上总结。关于这一点,是在第二次过来时意识到的。第一次时他找到了这个时间段的自己,费劲心思试图告诉他真相,第二次时就意识到所有可能扭转未来的事情都会被抹去——包括过去的自己的记忆,他去过的痕迹,在开始诉说真相以后所有做过的事情,见过的人的记忆——全都会被时间、神明,在哪里的什么力量抹去。

第二件事情,发生的原因尚不明。意义不明。目的不明。他继续写。也没有去找到鼬或是自己,试图改变过去的意义。他写这句话时带着几分嗤笑,恍然意识到20岁的自己竟还会抱有这种孩子气的幻想。

第三件,在刚刚交换身体后会记忆模糊,需要一段时间的缓冲才能记起上一次发生的事情。

以及,持续的时间往往是一天。一般睡着后就会回到自己的身体。发生的时间与动机不明。之间的时间间隔也不定。

还有什么?

他倚靠在巨石上。等待。

等待这个时间里对真相一无所知的自己依然为了杀死鼬拼命修炼,等待自己回到过去却依旧无能为力的事实一再凸显其存在,等待一天结束,回到自己的身体,回到失去了所有的现实。

对了,还有一件勉强算得上可等待的事情。

在第三次交换身体结束后,他捡起小旅馆居室镜子前的留言。

 

【你好呀,二十岁的佐助。我是十六岁的鸣人。】

【可恶,你还真高啊!头发也好奇怪。对了!手!还有手!怎么回事?谁干的?很疼吗?可以治好吗?一只手不好写字啦。还有还有,二十岁的我有比你高吗?二十岁的我变成上忍了吗?二十岁的我也和你一样发型奇怪吗?二十岁的我有没有住在大房子里?二十岁的我有没有变得受欢迎?】

【二十岁的我……和你关系很好吧?】

 

【二十岁的佐助,你好!我是十六岁的鸣人。】

【好像发生了奇怪的事情哈哈。知道现在的你已经二十岁了还真是超——惊讶。二十岁的你失去了一只手臂。啊!虽然说过了一次,但我真的超在意啦!听那个叫水月的奇怪家伙说,二十岁的我手臂已经治好了。为什么不接受呢?失去手臂超级不方便啦。】

【不过能见到二十岁的佐助,真是太好了。】

 

【喂,佐助!我还是十六岁的鸣人哦。】

【占据了你的身体不好意思啦。我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哦。绝对!已经知道了很多“将来”的事情,虽然还有很多不清楚,但说不定这次就能改变了。一定能改变!对了,还要到十六岁的佐助面前说,就算会失去手臂也要把你带回去!之类的,你一定会觉得我在说大话。哈哈,但这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了吧。想到这个就觉得充满了勇气,不管多辛苦都能够坚持下去。】

【见到长大后的佐助,真像做梦一样。就是做梦吧。这种事情,绝对,绝对,一生都忘不了呢。】

 

是了。还有最后一个要点。

20岁的佐助把纸条收起来。

回到自己身体后还能记住这件事的,只有自己。

 

“我一定会把这个还给他。”他不知多少次地重复。

“那个,有什么意义吗?”最终也只有一个连忍者是什么都不大清楚的小孩问这种问题。

“当然啦,”他大大咧咧地笑起来,“戴上这个,就是他回到村子里的证明哦。”

“哦……”小孩兴味索然,“真没意思。”他举起手里的花,“这才是真正的感情呢。”

“我知道!”鸣人促狭地挤眼,“就是那个那个的礼物吧。”

“才不是普通的礼物呢!”小孩得意洋洋,“这是藏了我全部全部喜欢的秘密哦。”

“她接受的时候,就把我的秘密也带走啦。”

“真是孩子气,但也蛮可爱的。”回旅馆的时候小樱感叹。

“诶!”鸣人睁大眼睛,“很孩子气?”

“当然,”小樱奇怪地瞟了他一眼,“只有小孩子才会这样想吧。”她捧住下巴,自顾自地感叹,“小孩子的浪漫呀。”

“这样……”鸣人消沉地叹了口气,眼睛停留在刻有划痕的护额上,“孩子气啊……”

“不说那些,你昨天是怎么回事?”

“怎么回事?”鸣人一脸茫然,“我昨天做什么了?”

小樱把他的头按下去,“你啊,把佐井打了一顿不会又忘了吧?就算是医疗忍术也累得我够呛了,还害得我们要在这里多待几天。”

“诶——!”他指着角落里躺着的佐井不可置信,“那是我做的?!”

“不然还有谁?”小樱翻了个白眼。

“不可能!”他连忙摆手,“我哪有——虽然我是很厉害,但也不至于一下那么厉害啦,那种程度一看就只有小樱你那么大怪力才——”他捂住头痛呼。“可我真的没印象。到底做了什么?”

“你从那个孩子那边一回来就板着个脸,问什么也不说话,还敢对大和老师比眼刀——”

 

“那是什么?你不会是在模仿佐助吧?”小樱突然拍桌大笑起来,“有点像有点像!”她捂着肚子,“但还是超好笑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虽然只见过那位佐助君一次,但鸣人君你还真不适合这种风格。”佐井笑眯眯地说,“诚实相告,光从这里也能分辨你们硬件上的差别,小鸡——”他在小樱的眼神下消音。

鸣人背光站在门口,语气冷淡,“你常常和…我开这种玩笑?”

佐井意外地看了他一看,“怎么?”

他倚靠在门框上沉默了会儿,“在我的印象里,你有过力量决定话语权的想法。”

“不对吗?”

“不算。”鸣人看了看周围,“我现在差不多也在想同样的事情。过来,”他转身就走,“体术和基本忍术,你没问题?”

佐井依然露着笑容,“这真是……打输了不要哭鼻子哦。虽然哭了也对得起你的大小啦。”

鸣人依然什么都没说。

“很长的时间里,我已经习惯了战斗时沉默。但现在,”站定后他掏出手里剑,“因为各种事情,我十分恼火。”

“所以要提出胜利后的要求吗?”

“反正不会改变什么。”鸣人嗤笑一声,“只是个人恩怨罢了。”

“啊,又是那个?因为讨厌我像佐助?不是已经见过他了吗?这件事也已经解决了吧?”

“你像…佐助?又多了一件。”鸣人厌烦地侧了侧头,“算在一起来吧。”

 

“爬不起来了?就在这里睡好了。”鸣人把手里剑收回。

“还是很奇怪。”佐井翻身仰躺在地上,“你绝对有哪里出了毛病。突然的潜力大爆发?因为我对你小鸡鸡的评价让你感到难堪?往常你不是只顾脸红着恼羞成怒么?何况我的评价很客——”他滚了一圈躲过飞镖。

“走了。”鸣人一副不善的表情往林外走去。

佐井眯眼倒着看了他半晌,“虽然现在你一副古怪的样子,可我觉得你明天就要来背我回去了。呀,”他笑起来,“很期待。”

过了会儿,鸣人踏着重步走了回来,抓着他的腿往回拖。

“说一句战一次。”他言简意赅。

佐井从善如流地闭嘴。

 

“我……”鸣人半晌才讷讷出声,“好酷啊嘶——”他揉了揉头,“我真的没印象啦!”

“也许是幻术吧。”在角落里当背景的佐井突然道,“昨天的鸣人君连氛围都变了,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。”

“说起来,”小樱想了想,“这些天还真是。你总是隔几天就不知道跑去哪里,速度快得连大和老师都追不上,确实像换了一个人似的。你自己都没印象吗?”

鸣人连忙摇头。

“那就是幻术……”小樱坐下来。

“也许是鬼魂上身哦。”大和从外面走进来,一副惯常说那种事情的诡异表情,“靠近深山的地方总是会发生不能解释的事件。”

“啊——!!我不要不要!死都不要!”鸣人抱着自己抖了抖,“绝对不要让那种东西进入我的身体。有任务的线索吗?我们快点离开吧!”

“谁的错啊!”小樱怒吼。

“真的没记忆么?”大和带着几分忧虑。

“和九尾没关系!”鸣人忙摇头,“这个我还是分得清区别。”

“虽然不知道……但总觉得好像做了什么变成另外一个人的梦。”他咬牙切齿,“大概是一个迟钝到不行的人。醒来的时候还有一肚子气。”

“这世上还有比鸣人君更迟钝的人么?想见识一下。”

“你闭嘴吧!”

 

“还有哪里?”

“就好了?!第几个了?”

“十七。”

旅馆老板摇了摇头,“小哥你已经把这附近的神社和寺庙都找遍啦。”

“一个都不剩了?”佐助坚持追问,“云游的和尚。外出未归的巫女。在乡下鲜有人知的祭祀。总有遗漏的。”

“是真的没有了。”老板叹气,“连那个假和尚你不也见过了么?我们这里是真的没有了。”

佐助沉默了一阵,“那过去……过去存在,在这几年间又消失的有吗?”

“啊!这倒是有个。叫作崎南神社的地方。和这里其他地方一样,在那次战争的时候被毁掉了。拜殿、正殿、末社全都被毁得一干二净,只剩一个巫女留了下来。拥有的历史说不定比我知道的还要长哩。御神体并非如今流行的镜、剑和玉,而是依古礼供奉的山。所以神体留了下来。但那位巫女也劝服我们不要重建,说这是天意之类的。唉,侍候神明的人大多都这样啦。真可惜,在那里许愿可是相当灵验的哦。”

佐助打断他的喋喋不休,“在哪?”

“哈哈。”老板大笑几声,指着旅馆后那座巍峨高山,“不就是这里。”

 

“这座山常年被浓雾笼罩,忍者也都无法使用查克拉。因为那次战争的缘故,山上的路大多被巨石损坏了。小哥你如果要去的话,可要仔细想一想哦。”

 

“说真的,你也够了吧。”水月露出鲨鱼牙,“我已经说好要和重吾陪那个怪女人去漩涡一族的遗地了,结果你这样完全不能让人好好走啊。”

佐助盘腿坐在镜子前盯着自己的脸看了半晌,“……我怎样?”

水月伸出手指一个一个地掰,“成天往神神鬼鬼的地方跑,隔三差五来个狐狸精上身,抱着镜子哇哇大叫,抱着手臂哇哇大叫,戳着肚子哇哇大叫,看着自己的脸哇哇大叫——你到底有多迷恋自己的脸啦!”

“而且就算不这样的时候,那一整天也总是古里古怪。”水月补充。

“……真的很奇怪?”

水月用力点头。

“……我知道啦。”佐助低下头叹了口气,“可我自己也想不出办法,虽然不想承认,但只好问问更聪明的人了。”

“诶?比如我?”

——水月认为这是佐助罕见的几次能用眼神表达多种含义的情况。

他举高双手,一步步倒退出门外,“那我就先留你和你英俊的脸二人世界了。”

佐助独自留在房内,抱着手生闷气,过了会儿便掏出纸片来奋笔疾书。

【到底怎么回事啦!】

“虽然想过变成佐助的话要做什么,会出现多么好的事情之类的……”他咬着笔杆。

【因为这种事害得你要一直待在这里。被奇奇怪怪的和尚和术士当作妖怪。加上对现在的你,不,即使是和现在的我同龄的你,其实也不甚了解,虽然平时总在说大话,但还是不知道要怎样做才是“正常的佐助”。】

【我已经超级超级努力了,但结果总是很糟糕。害你被人当作怪人,对不起。】

【原来即使是平常的生活也会变得很吃力。当佐助好累啊。】

 

【那就不要当了。】

【不需要形象、完美那种所谓的东西。】

【只做鸣人也可以。】

——佐助在再次交换前留下回复。

 

“我会在两边寻找解决的方法。很快就会结束了。”

“佐助”念纸条上的字。

“……可我不想太早结束啊。”他叹了口气,把纸条盖在脸上。

 

【如果是我在自以为是,你也不要生气哦。】

他艰难地寻找字眼。

【怎么说,出现了这样的事情也许不只是神明大人的恶作剧,说不定也有其深意。也不用太过焦急啦。而且也不全是说假装成佐助很累,是认为你过得很辛苦的意思。不明所以地有这种感觉。总觉得二十岁的佐助比起十六岁的佐助更加疲倦,更沉默,也对我温柔得多。明明已经回到了村落,为什么呢?还是给人很孤独的感觉。

【我现在非常的痛苦。把佐助带回来——未来的我明明已经做到了这件事。但依然感到了久久不散的痛苦。愿望从一个简单的约定逐渐延伸、扩大,又回到最初。我希望佐助不要再是独自一人,希望你不要为孤独痛苦——大概我是在想这样的事情。】

【哪怕这件事只能带来一丁点的改变,我也希望自己,还有佐助去实现。一定会改变的。如此坚信着。所以……如果只是普普通通的十六岁,“佐助”会做什么?做“鸣人”的话,什么都可以哦。】

 

“……这个旅馆叫什么?”

小樱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,“又中幻术了?崎南,崎南旅店,之前不是说过了么?”

鸣人微愣,往窗外望了望,“……地貌被改变了。”他轻声呢喃一句。

“什么?”

“没什么。”鸣人起身,“我黄昏前回来。”

“哈?”小樱按了按拳头,“已经好几次了,你每次都去哪里啊?”

“我要寻找一个人,验证一件事。”不言语不意味着不坦诚,他解释,“但并非是自己希望证明的事情。也许是想看到说大话的人意识到自己的错误。”

小樱歪了歪头,“……你平常说话是这种高深调调吗?”

 

【既然还没有回到自己的身体,大概状况也都了解了吧。时间无法更改。所有能产生影响的行为全都会被抹去痕迹。】

【没有做什么的必要。】

【什么都改变不了。】

【什么意义都没有。】

 

【谁说没有意义了?不是还能见到吗?重要的家人。遗憾的再会。时间无法改变,但你的记忆不是可以留下来?】

【跑起来!用我的身体,不管多远,多辛苦,多么绝望,也要一直寻找,一直奔跑,直到那一天为止,决不说放弃这种事情。哪怕痛苦到哭泣也要相信:一定会见面的。】

【找到鼬。挽回十六岁的遗憾。二十岁的佐助,跑起来!】

 

他奔跑在林间。并非为了所谓的挽回遗憾。也对寻找的结果不抱有任何期望。快满二十一年。他想世间大部分人都会在行动前不由自主地去思考结果。胜利就好了。失败了怎么办?会有怎样的后果?唯有对利益衡量才能进行取舍。想两方兼顾之人往往被取笑。他曾想鸣人之所以认为只要一直努力就都能得到的想法,不过是因为愚昧的孩子气愿望。之后想到这大概真是已经被命运眷顾的人。找到了掌控命运的矛,并把它牢牢抓握在手间。

而他早已离开海港,往深海不断前行。头顶波纹间荡漾的光线相隔甚远。脚下黑暗深渊往下纵横千里,几乎撕裂开世界的土地,潜入最里的炙焰。茫茫半途,想要四顾时却只有独自在辽阔黑暗中下沉的景观。往上会下沉,停下会下沉,奔跑亦是下沉。既如此,随它去不就行了。也许会沉到最底。也许在途中就被压强碾碎。也许沉没后还有被打捞出水面的一天。

[……并非已经无所畏惧,失去了马上就会忘记,所有的承诺都能完成。不是说过了么,正是如此,才总用声音为自己壮胆,些许的胆怯与悔恨能借机跑去角落藏起来。痛苦时依然会流下眼泪。但擦干了眼泪就马上爬起来继续奔跑。]

【我可是要一直,一直跑的啊。只要慢一点,就追不上你了。】

[迟钝的家伙。还不明白么?不管是哪条路径,什么方向,我一直在你的身后不停地奔跑、追逐。你啊,总是跑得太快了。]

【只要一直奔跑,奇迹一定会发生的哦。】

 

【有点羡慕。想到佐助拼命地去做一件事情的模样,总觉得十分陌生。】

【在我的记忆里,你还是那个一直做什么都漫不经心,看起来不费力又能做得很好的佐助。啊!想想就觉得不甘心。】

【也许这个样子的佐助对将来的我而言已经习以为常了。但有时还是会觉得寂寞。心脏里鼓动着想对长大的佐助,长大的自己,大吼“混蛋家伙”“好羡慕啦”的感情。】

 

“他说的没错。”鼬笑着说,“20岁的你还是太过单纯了。”

“怎么可能?!”他瞪大眼睛,随即又有些恼恨,“还是把我当做孩子吗?我——”

“是说你只知道走一条路的意思。”

“很多事情看上去只要变得简单就能变得容易。只喜欢一种颜色,喜欢一种食物。只给一个问题,只要求一个答案。只设立一个目标。只给一次自尊受挫的松懈。只牺牲一次。只恳求一次。只爱一个人。”

“但实则这个世界上只有兼容并济才能圆融地活下去。非黑即白只会加重生活的困扰与痛苦。”

“但还是能活下去。”他有些不服气。

“只有孩子的世界里才有坏人与好人,且只有好坏之分。——虽然我想这么说。”鼬笑了声,“但现在的我比起你也大不了几岁吧。总是把自己当长辈来为你选择道路听上去未免有些自以为是了。”

“所以——”

“所以,看到你已经选择了自己的路,正在好好地走下去。真是太好了。”鼬微笑道,“作为哥哥,就是这样的想法了。”

“哦……”他低下头。

“怎么?什么都不说了吗?”

“……说什么?”

“你想说什么?这次的时间快结束了吧。我还会全部忘记。所以说什么都没关系。要骂我。指责。怨恨。或者,想念……什么都没关系。”

他们倚坐在树下。他仰头时看见了从新叶上照下来的阳光。——叶片仿若透明,脉络间像盈着一汪流水,透着浅光。

“……真是太好了。”他把头靠在树干上,闭上眼睛笑起来。

“虽然要反复向我说明情况?”

“嗯。”

“虽然无法改变过去?”

“嗯。”

“还是第一次意识到二十岁的自己依然有想要的东西。”他露出轻松的笑容,“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。”

 

【一个简问:二十岁的你想要什么?】

 

【我想……二十岁的我大概想要一双眼睛。】

【一双能够看见佐助看见的世界的眼睛。】

【我也不知道啦。】

【但现在的我就在想这样的事情。】

【所以,能够发生这样的事真是太好了。虽然现实中还是会忘记,但还是超级、超级高兴。】

 

他沉默地坐在窗边。

橙色的云往天际缓缓延伸,深蓝色的天幕在其后轻柔包围。

他静默地坐了很久。

 

[信,全都收到了。现在是黄昏。在宾馆的窗边写下信。接下来要去当地的神社。]

 

他招来鹰。

心中有股陌生的雀跃与期待。

会收到什么样的回信?会是什么反应?会有很多感叹号?

20岁的鸣人……收到他的回复后会是什么模样?

大概都是:“太好了”。

 

【诶诶!我的回信也太夸张啦!只是你第一次回信而已,为什么这么激动啊?!好烦!二十岁的我原来话这么多吗?还有错别字!!快给我去看书啦!你记得写信告诉他,不是,是告诉二十岁的我哦。】

 

【二十岁的你已经成长很多了。错别字你现在写得更多。如果不想将来因为学习抓狂,现在多看看书吧。】

 

【就算你告诉我也没有用呀!真是。你到底有多久没有回信了啊?二十岁的我看起来已经快要激动地跑过来了。连今天都收到了信。已经是第三封了吧?连小鸭第一次下水都写了这么多字。太烦啦!

说来你为什么从来不给我回信?难不成……是因为害怕回了我就不会再这样轻松地写很多信了吗?绝对不会啦!这点我还是知道的。

就算是羞耻的事情,好笑的事情,苦恼的事情,丢人的事情,即使全部都是这些也没关系,只要能够知道“在好好生活着”就已经很开心了。这种想法,我一直都没有改变过哦。】

 

【少自大了。你的话太多。回起来麻烦。】

 

【骗人!明明把信都好好保存了!所以未来的我才说佐井对墨水的定义完全错了。一定是因为已经有那样的人先出现了。你哦!就是你啦!】

 

【这个话题到此结束。猫的名字太糟糕了。】

 

【煎蛋和墨水明明很棒!】

 

【所以才说你的起名水平从未提升。】

 

【遗传啦,是遗传。】

 

 

【对了,你的师父,是自来也吧。如果(划去)……你最想对他说什么。】

 

“鸣人!”大和队长叫他,“自来也大人经过这里了。要去见见吗?”

鸣人微愣,随即站起来,“好。”他点点头。

“哟,鸣人!”自来也依然踩着木屐,朝他咧嘴大笑。

他有些不适应地笑了笑。

见过这位忍者的次数极少。大部分还是在鸣人记忆里看到的短暂一瞬。但也确实知道,对鸣人来说,是个十分重要的人。是成为重要的存在后,又再度失去的人。

“听大和说你最近很奇怪,发生什么了?”自来也突然凑过来,用手肘揶揄地捅了捅他,“青春期烦恼?什么都可以问我哦。为师经验多多。”他从怀里掏出一系列的《亲热天堂》。鸣人往后连退两步,面色古怪。

“你还是不喜欢啊哈哈!”自来也哈哈大笑,“等有真正喜欢的人你就知道啦!”

鸣人按了按额角,大抵确定了这位传奇忍者和鸣人的相似程度,“现在是要去做任务?”

“啊!差点忘了,”自来也忙把书塞在他怀里,连带着一把线都缠在一起的神签,“快迟到了。”

自来也招来蛤蟆文太,站在巨大的蛤蟆背上向他摇手,笑容灿烂程度和鸣人如出一辙,“那回木叶再见啦!”

“对了!自、好色仙人!”他叫住。

“我在将来变成了世界上最厉害的忍者。”他难得这么说话,“……结束了仇恨的连锁,完成了很多目标,追回了佐助,被世界的人尊敬与喜欢,但依然在努力地想当上火影。”

“自来也豪杰物语的结局轰轰烈烈,从未结束,后传也是世界最好的故事。”

“你还真是自信啊。”自来也哈哈大笑,大力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那我就等着喽!”

 

【好色仙人?发生什么了吗?水月没说。最想说的话啊……这个问题好奇怪。总之,就是那个,不要再总去偷窥女澡堂了?《亲热天堂》我还是不喜欢啦。听说还有一本叫坚强、坚强什么忍传,虽然好评很高,但根本卖不出去。可以当做《亲热天堂》的附赠品试试哦。总之就是这些。我说不来很肉麻的话啦。不过想来我总是被他看到丢脸的地方,所以一直想着要成为超厉害的忍者让他看看。说不定那时他已经写完了那本自来也豪杰物语,就在最后大笑着说,看啦,我的弟子也很厉害哦!哈哈,想看到这样的画面。对了,还有那个,夏天快到了,还要给我买那种冰棍哦!这次我要橙子味的!】

 

 

【那孩子总是在说的“心意”是什么?和我的护额有关?】

 

【哇啊啊!那个叛徒!!没有关啦!什么意义都没有!】

 

【我总会知道的。在你身体里待的时间可以自己检阅。尽情。】

 

【你绝对看不出啦!!嘿嘿,只有真正的佐助才知道。霸占了我的身体的你不算。】

 

【知道你会这么说。已经写信要二十岁的你把护额寄过来了。如剃个光头的类似事件对时间没有影响,其效果也不会消失。——这是个警告。】

 

【啊啊啊!你啊!那下次我也要给你剪个地中海!你就成天戴帽子好了!】

 

【没有下一次了。】

 

【……是啊。已经快要最后一次了吧。我也有了这种预感。】

 

“第几次了?”

在他解释结束后,鼬轻声问。

每一次都有不同的反应。但这个问题还是第一次。

“诶?”

“已经有很多次了吧。”鼬笑了笑,“你说交换结束后,会影响时间的事情全都会消失。我的记忆也在其中吧?”

“这是……”

“我没有别的意思。”鼬轻叹了口气,“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。这是最后一次了吧?”

“我……”他几乎发不出声音,“你总是什么都知道。”

“大概只有你的事情。也不算都知道。不过也不至于连自己弟弟的表情也读不明白。”

“想要做什么?既然全都会消失,做什么都可以吧。”鼬问,穿着晓的衣服,却是过去的笑容,像来自曾经的梦境,“已经20岁的佐助,最后还想和我做什么?”

他急促地喘了几口气,抓紧胸前的衣服,半晌说不出一句话。

想要做什么?想要和鼬留下什么回忆?已经是最后的机会了。再也不会这样相见。再一次,再一次要失去唯一家人的前夕。要做什么?战斗,一起战斗,只是坐着说话……

“陪我练习手里剑吧。”

他说出那个请求。

“好。”鼬笑着说,“我今天有很多时间。不用说下一次。”

 

“已经相当厉害了。”鼬看着周围的靶子,“在那个时间里已经成为非常了不起的忍者了吧?”

“……大概。”他勉强笑了笑。

“黄昏也快到了。你该回去了。”鼬望了望天。

“……”

“佐助。”鼬把他招过去,戳了戳他的额头,“不要露出这种表情。”

“今天,要我背你回去吗?”他露出笑容。

 

蓝色的天空里,云朵被风吹着歪歪扭扭地前进。自然的造物:天空、云朵、风、阳光、树叶、绒毛未褪的小鸭……不知道为什么,在只看着前方的时候,好像什么也看不见,但只要稍加留意,就会发现那些令人舒服得叹气的青草、泥土气味,任人拿取却依然静静流淌的溪水声音,只映入眼睛里也能让人感到安适的画面。

林间静悄悄地没有声响。但只要有那个比平常更重一些的脚步声响起在耳边,就和孩提时一样,心中充满了暖融融的安静,好像在心脏里塞满了温温绒绒的幼小兔子,没有注意过的风景也挤进眼帘。

是那些信里的画面。

“……就是他眼中的世界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没什么?”他连忙摇头,想着下来,“快到了,我下来吧。”

“你这点重量我还是背得起。”鼬笑了笑,“之前有特别注意过,你和鸣人的身高、体重都差不多吧。”

“我比他高!”他立马反驳,“12岁,16岁,20岁,一直。”

鼬忍不住低笑出声,“嗯。相信你。”

“大致猜到了在无法改变过去的情况下你还来找我的原因。是有人改变了你吧。”

“……不算——”

“这样很好啊。”鼬在还未被毁去的神社后停下来,把他放下,“未来的你还拥有重要的人,足以影响决定的人,并非只有一个人独行。很好。”

他有些沉默,过了会儿才轻叹了口气,“……也没有办法吧。”他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,“太阳总是在喋喋不休地在叫我一直跑啊。”

 

“沿山路一直上去。仰头时看上去好像没有尽头的石阶。”

他走上被流散的碎石砸得七零八落的石阶,口里絮絮叨叨。

“不能使用查克拉,只能一步一步地走。会通到哪里?看起来好像会一直走到天上。但其实只会到鸟居啦。巨大的、红色的、木头的、会有小鸟停留的……”

他走上台阶。鸟居的残木被压在倒下的树木和石块下头。他往被灌木掩盖的偏僻小路走去。

“3月是垂樱,4月是溲疏,5月有麦子花,6月、6月……”

石灯笼已经成了不少动物的窝,他经过时有两只灰兔从中窜远,手水舍的石钵长上了青苔,沿小路往山内里走,勉强能看到已经彻底倒塌的建筑。之前他还是第一次到这种地方来,在巫女的指引下,用泉水清净了手、口,在拜殿摇了铃铛,向招来的神明许下了愿望。

是什么愿望来着?他钻过最后一道还完好的注连绳,进入被其划分出结界的“圣界”。他对这里的神明许下了什么愿望?

对了,就是那个,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,你过着怎样的生活?

尽管世界的人都生活在同一片广袤天空之下,但这个地方、那个地方必然有所区别,比如这个地方正下着雨,那个地方却被阳光笼罩。这样一想就觉得离你甚远。各自在不同的空气与土地上生活,遇见不同的人,经历不同的事,没有交汇,理所当然的,对那边的世界也一无所知。

——哪怕只有一只鸟带来的延迟的消息也行的。想每天都能见面,但如果能从纸上的寥寥数语里猜测前几日——也许是五日前,世界那头的天气,你又在森林、河边,或者哪里看见了新的风景,想想也是一件聊以慰藉的事情。

世界那头——他形容。自己所不能看见的风景与生活,即是自己世界以外,就连想象也算勉强的其他世界。

所以,五日前的你在做什么呢?

他拜了一拜,起身拍了两声,再一拜。

神明大人哟,那时他双手合十抵在自己额间,紧紧闭上眼睛,我想要看到那个世界,不管时间差了多久,五天,一个月,三个月也没关系。

我想要看见我不在的世界里,他眼中的世界。

 

他挑了一棵神木坐下来,静静等待黄昏的到来,嘴唇无声阖动。

“谢谢。神明大人。”

 

黄昏的樱花,
  今天也已经变作往昔了。*(*:小林一茶 俳句)

月与阳光同时出现之时,天空、树林、世界被染上了绯红与橙黄。御神体所在处,摆放了祭祀神明的道具,被白色的小花围拢,独有一处温静。附近有棵巨大的树木,系了注连绳,树枝上挂满了神签,按古老传统,只有恋爱成功或是结亲的人才在这里系上祈愿。迷雾渐渐钻出深林,往他这处涌来。理应是令人害怕的场景,在黄昏暧昧的颜色下却显出美丽。他静静等待。等待云霞带来时间。带来错乱的交汇。

“鸣人。”光线斜移到眼前时,他站了起来。

鸣人怔愣地把眼神从神签转移到树下,不可置信地喃喃,“……佐助?”

“真的见面了!”他突然睁大眼睛,忙摸了摸自己周身,“身体也回来了。”

“可是为什么?”

“溲疏。”佐助看着不远处那簇白花,“也叫空疏。”

“什么?”鸣人歪了歪头。

“竹节。”佐助想了想,“大概这就是每次都会出现这种花的原因。我们的状况就像竹子的节一样。站在两端,明明相邻,也可以互相看见,但中间依然隔了长长的一段时间——无法触及。”

“今年的花期就要结束了吧。难怪。”

“那些都不管啦!”他突然冲过来,隔着两步的距离停下脚步,“……佐助?”他依然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,“佐助,佐助,二十岁的佐助!”

佐助忍不住勾了勾嘴角,“是我。”

“太奇怪了!用自己的眼睛看二十岁的你。”

“哪里奇怪?”

“哪里都很奇怪!眼睛啦!手臂啦!头发啦!身高啦!还有、还有……”

“腹肌?”

“哈?”鸣人夸张地摇头,“你在说什么啊?腹、腹肌什么的我也有啊……”他被佐助无声的注视看得不好意思,只好小小声声地妥协,“二十岁的我总是有的嘛。”

佐助认真地回忆了会儿,“难说。”他做出结论。

“你啊!”

鸣人运了会儿气,“然后呢?要做什么?总不能就一直站在这里吧。”他有些踌躇,“难得……”

“不管做什么,醒来后你就会忘记吧。”

“不会的!我——”

“时间无法改变。而你已经全部忘记的那个‘过去’,我也亲眼目睹了。”

鸣人有些焦急,“但、但写轮眼——”

“我什么也不会做的,也做不到。”他说,“20岁的宇智波佐助对于16岁的漩涡鸣人而言,是个彻底的陌生人。这是时间上理所当然的事情。”

“可你记得!”鸣人打断他,努力保持平静,“我认识了20岁的佐助,这些天,所有这些,就好像做梦一样,不,比做梦更好。我不想忘记20岁的佐助。我不想把20岁的佐助当成陌生人。你也会忘记吗?你会把这些都扔掉吗?”

“20岁的佐助认识16岁的鸣人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。”

鸣人吸着鼻子,刻意地仰起脸,“可到头来还是什么都没有。我还是、还是——”

“带了笔吗?”他打断他。

“有是有。怎么了?”鸣人把笔找出来。

“不是难得吗?”佐助仰头看了看挂满红布的树冠,“难得到这样的地方来。”他把神签取下来一块,递给鸣人。

他露出微笑,“还可以许下一个心愿。”

“心愿……”鸣人接过神签,和其他写满心愿的不同,这个只写了一个字,留下了大片空白。“‘想’。”他轻声嘀咕,“怎么像是你的字……”

“不可能吧。”佐助语气平淡,“看起来至少也已经挂了三四年了。”

“唔,不管啦。”鸣人舔了舔毛笔尖,咬着舌尖写下几个字。“给你。”他递给佐助。

在目光触及签上的字时,他笑了笑,之后像对方一样只写下一个名字。

鸣人

他在字迹幼稚的“佐助”后写下。

溲疏在将近的黑夜里落下花瓣。

“黄昏就要结束了。”鸣人颇不情愿地低头,“你……还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?虽然我会忘记,但是——”

“有。”

鸣人猛地抬头,无言地满怀期待。

“过去无法改变。但记忆可以。现在可以。未来可以。你让我知道这件事。”

佐助按着装有信件的口袋。

“我的记忆、现在,也许还有将来已经改变了。”

他慢慢倾身。

“谢谢你,鸣人。”

两人的嘴唇相触。

“你不会记得这个吻。”他伸手揩去鸣人的眼泪,“也不会记得这些。”

“但不要为此痛苦。”

 

“16岁的我错过了16岁的你。”

“20岁的我一定不会再错过20岁的你。”

“我喜欢你。”

 

“如果我能记得的话,”鸣人咬着牙吸气,“你还会和我说这句话吗?”

“不会。”

“就是呢。”鸣人的眼睛变得有些红,但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,“这点你还是和以前一样。”

“佐助。”他抱住佐助,额头刚好能抵住他的肩膀,“可恶,你还真高啊,20岁的佐助。”

“20岁的你也很高了。”

“嗯。”鸣人低着头,半晌才开口,“那……就要说再见了。再见,20岁的佐助。”

“再见,16岁的鸣人。”

在身体开始消散时,他们紧紧拥抱。鸣人用力收紧手臂,“我还会一直去寻找你,16岁的你,一定要把你带回村,死也不会放弃你,就算失去手臂,就算还要追寻很久很久,绝对——”

“你会找到的。你会带他回去,和他重归于好。”佐助轻声说,“你已经做到了。这是无法改变的过去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鸣人笑起来,“……你会去见我吗?”他难得地有些赧颜,“20岁的我……你也会、也会亲吻他吗?”

“会吧。”佐助笑了笑,“说不定那个你会直接冲上来上拳头。”

“才不会!”鸣人睁大眼睛,认认真真,“12岁的你,16岁的你,20岁的你,认识你以后的所有时间,我全都喜欢。”

“最喜欢你,佐助。”

他与笑容一同消散在空气中。

 

 

[写信时的你之于收到信时的我是过去的人,那现在回信的我之于收到信的你,也是过去的人。乍看觉得也许永远也无法同时存在。但这仅仅是距离给予的时间错觉。此时此刻的我与此时此刻的你必然站在同一片土地之上,仰望同一片天空,拥有相同的想念。

最近听到了这样的故事。世界的某处,有某两个人,在认识后不久就视彼此为重要的存在。活过的年纪只堪算茫茫时海中一微小芥子,却如此坚信:我与他会一直这样生活下去。于是此后不久,时间、命运,所有被称为那股力量的词语,就将两股线重新扯离,在两线相交后反而拉开比平行线更远的距离,相交、分离更远、重逢、再越行越远。那这样,一人在第二个交点的线上点点头,岂非带着些许浪漫?分离后的重逢,不正可成为彼此的确缠绕至深,连时间与距离也无法使其分开的证明?——但为什么会出现交点。这样的事他未曾找到答案。不是平行的双线,也非只交叉一次的直线,定然是纠缠环绕的曲线,一方行走时另一方必然追随,一线停下就将孑然无侣。如今唯独明白一点:但凡有半分可能,证明就将成为遗恨。

接下来会怎样发展?有结尾吗?结局是好是坏?我无从猜测,也不去揣测后续,然而心中仍有一份念想,纵容自己赋以最大的祈愿与希望。

我们是这样的人。囿于过往的悲痛,在现实之下或抗争或妥协地独行,对将来:来年、下月、明天、下一秒未有任何展望或期待——我曾是这样的人。但我的未来仍在继续。缓慢、一刻不停、被迷雾笼罩、甚至毫不情愿。看到这里你已经在恼怒地大叫“迟钝”了吧。

已经不这么想了。

曾一心想着要抓住掌控命运的矛,现在希望把锚系上一处港口。大概我是在恐惧着。畏惧现在的自己错过的事情,未来的自己正在彻底体会着无能为力。]

 

[是啦!你就是个迟钝得不得了的家伙!!还有怎么突然问起护额了。虽然已经寄过来了,但总觉得好奇怪。发生什么了吗?对了,上次你问我的梦来着?有时候会做。虽然总是不记得,但一定是很好的好梦。每次醒来的时候都会流着眼泪笑出来,接着整天的心情都变得特别好,听起来有点丢脸,但我也没有办法嘛。以前的时候,每次醒来,就觉得自己的勇气多了一些,对一定会相见这件事又更相信了一些。真奇怪啊,我到底梦到了什么?说不定,你也出现在了那些梦里。啊,不对!如果梦见你还算好梦吗?我已经不要再在梦里一直不停地跑啦!]

 

[那也是很好的梦。我相信。

及:快要生日了。去年没有收到你的礼物。买拉面用光钱了吗?

又及:近来觉得相机不错。]

 

他把鹰放走,手里握着护额。尽管这些天时常能看见与触碰,真正到自己手中来却还是久违。

“这个世界上只有佐助解得开的秘密……”他轻念一遍,忍不住摇了摇头,睁开了写轮眼。

【我很想你哦。】

猩红的世界里,一条终于没有错过的刻印,一句重复、重复、重复了不知多少次的絮语。

 

“我很想你。”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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